又到春暖花开时，休假、出门旅游成为不少公众的期盼。然而，新华社记者日前赴京、沪、皖、琼等地调研发现，当百姓有钱有出游的冲动后，时间却成为拦阻百姓出游脚步的重要因素。由于带薪休假难落实，迫使不少人把长途旅游挪至国庆与春节这两个长假。短时间内，旅游人数井喷式增长，旅游市场因供需严重失衡，产生拥堵、价格飞涨等诸多问题，不仅让集中出游的人们旅游体验大打折扣，也带来一定的安全隐患。如何改变集中出行引发的“假日病”？目前，我国有10个省份提出了增设地方节假日的设想，主要基于民族民俗、纪念日和适宜旅游出行等三方面考虑。那么，这个设想能否进一步优化我国居民的休假结构，让带薪休假不再“雾里看花”呢？



当出游遭遇“时间尴尬”

　　年假难休，长假太堵，弹性假遇阻，中国旅游遭遇了时间尴尬。据某地图大数据显示，今年春节期间，游客人数最多的景区是杭州西湖，300多万人次涌进西湖景区。“断桥真快被挤断了！可年假难休，明知道会暴堵，也只能硬着头皮举家出游。”王雪就是其中的游客之一，对于休假，“期盼”与“无奈”这两词总是如影随形，“我工作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享受过带薪休年假的待遇。一休假就要被扣工资。有时候即使是扣薪水休假，也因为单位事情多、人手少的原因，请不到假。”王雪说，本不想去挤，可一年中能拥有的较长休假时间只有春节和国庆。

　　这样的经历，是当前国人出游普遍缺少时间的缩影。国家旅游局发布的《国民旅游休闲状况调查报告(2014)》显示，目前带薪年休假普及率低，全国只惠及大约一半的职工。年假难休的另一面是，国人年休假时间明显少于制度安排时间。按照在职职工工龄分析，我国人均带薪年休假约为10天。而相关调查显示，我国人均享受带薪年休假天数仅为6.29天，民营企业职工甚至不足4天，超72%未完整享受过休假。

　　“较之国有企业，中小民营企业、个体户和经济效益差的企业，带薪休假落实情况更差。”湖北省劳动保障监察局局长赵芝斌坦言。新华社记者走访发现，别说带薪休假，对于一些民营企业的职工而言，法定的双休日、节假日都难以保证。安徽省合肥市一房地产公司职工倪明欧吐苦水称：“公司规定，工作前3年禁止休假，并且周末只给休一天，也没加班工资。只有春节，是我全年唯一能休的完整假期。”

　　为缓解“时间难题”，2015年8月国办下发《关于进一步促进旅游投资和消费的若干意见》鼓励弹性作息。江西、湖南等地后来出台周五下午加周末的“2.5天小长假”文件，不过周五下午的“半天”福利，实施中的确面临一些难题。

　　带薪休假遭遇“不能休”之痛，公共假日的集中休假则加剧了供给矛盾，景区人满为患、旅游价格飞涨。湖北省旅游局政法处调研员陈同月说：“据测算，清明节等小长假，游客量比双休日高3至4倍，春节、国庆长假，游客量是小长假的5倍以上。”中国式集中出游，不仅使游客体验大打折扣，也迫使旅游资源在短期内承担巨大压力，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专家认为，我国法定节假日为11天，与世界平均水平接近。“时间之痛”的根源在于，时间管理的制度性安排太强，不利于个性化发展，需要加快实行时间供给侧改革：一是重视并保护公民的“时间权利”，不打折扣保障带薪休假、双休等法定假日权利；二是更加灵活，给予地方放假权力；三是还给个人假日安排权利。

　　业内人士认为，由国家负责规定全体公民假日，除春节、国庆长假使用的天数外，全国法定假期的余量可由地方自主安排，缓解集中出游之痛。同时，给予地方增设1至2天地方假期的自由裁量权，用于设立地方新节日，或者与原有节日结合形成组合效应。目前，已有10个省份提出了增设地方节假日意见，主要基于民族民俗、纪念日和适宜旅游出行等三方面考虑。

　　一些人对此充满期待，网友“@毛福利”说：“这是一个好事，体现了假日管理的科学性，手段灵活，让地方政府有了一个结合自身特点、给老百姓增加社会福利的权力，值得肯定。”但也有不少人担心又一次画饼充饥，网民“@不在”就说：“政府机构，正规单位执行起来应该还好，私营单位很难，很多单位双休日都落实不了。”著名旅游专家、中国未来研究会旅游分会副会长刘思敏表示，国家层面鼓励地方增设一些地方的节假日，是我们丰富假日结构，增加假日供给、促进旅游业发展、提升民众生活质量的尝试，在某种意义上的确能起到增加节日供给的作用，但不可能从根本上来解决假日结构存在的问题。

　　平心而论，我国当下法定节假日一共是11天，再加上双休日，带薪年休假等其他假期，总休假天数看起来并不少。但事实上，除了带薪年休假尚没有落实，多数人无法享受之外，探亲假等假期也基本形同虚设，此外，在一些小微企业等，双休日甚至还无法真正实现双休。这样的背景下，允许甚至鼓励地方设置一些地方性的节假日，多少有些许“雪中送炭”的味道。

地方节假日是一种有益补充

　　去年，一句流行话“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曾让不少网民激动不已。究其原因，无非是现实语境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实在有些天方夜谭。

　　同样是这几天，还有一则与休假相关的新闻也颇为吸引眼球。据报道，四川成都一家外企的员工卢女士向公司请了病假后，转身开启了自己的度假旅程。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卢女士还将度假照片晒到了微信朋友圈中。结果这个关键“证据”，让卢女士丢掉了饭碗。

　　此事虽是一个个案，却牵出企业职工带薪休假的老话题。人们在纷纷指责卢女士不讲诚信的同时，也在反思我们的休假制度存在的不妥之处。

　　不可否认，自《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颁布以来，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存在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一来，民众休假权没有得到全面保障，部分企业带薪休假仍是纸面上的权利；二来，我国法定节假日虽为11天，但多集中在春节、国庆这样特殊的节点，对很多人来说，这些假日既要拿去出外旅游，感受人满为患的待遇，又要用来回乡探亲可谓捉襟见肘。至于所谓的探亲假、婚假等，由于不同实体的待遇差异，暂未成为多数人的选择，也就无法缓和民众的休假需求。于是乎，对于许多劳动者来说，带薪休假仿佛是“水中倒影”，看得见却享受不到。

　　如何保证人们能够享有假期，又如何保证人们在假期能够心情愉快？其实，民间的智慧是无穷的，新闻报道中提到的两个办法就值得一试。

　　一是弹性工作制。除了鼓励大家在家上班、灵活安排时间之外，假期也应该增加“弹性”。举个例子，很多地方开始试行“两天半周末”，那个半天还要赶路上下班，就很不合算。与其将这个半天固定下来，不如设计在某些季节如盛夏或寒冬周末休息三天，另一些季节休息两天。这样，人们在最为辛苦的时间段多得到整天的假期，完全可以安排一些旅游项目，时间利用的效率，也会比“两天半”高得多。

　　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增设地方节假日。在带薪休假落实遇到困境的时候，增加地方的节假日，以法定的手段保证一下大家的假期。增设地方节假日，可以说是休假制度的一种灵活安排。毕竟，各个地区的民俗习惯均有不同，参考地方特色，增设地方节假日，让民众有更多的选择机会，可以收到错峰出行的效果，也从制度层面造福了更多普通民众。

　　具体来说，首先，这种意见符合国家规定，因为国家虽然负责规定全体公民假日，但除春节、国庆长假使用的天数外，全国法定假期的余量可由地方自主安排，同时给予地方增设1至2天地方假期的自由裁量权，用于设立地方新节日，或者与原有节日结合形成组合效应，因而值得为提出增设地方节假日意见的10个省份叫好，他们的破冰之策，可能给职工带来“锦上添花”的福利。

　　其次，增设地方节假日是一种有益补充，能错开长假高峰又具有地方特色，既可让职工合理安排带薪休假，又能增进城市旅游进账，换言之，将地方规定和个人安排结合起来的节假日制度，效率会更高，既能激发更多消费需求，又能推动旅游走向休闲经济。

　　需要注意的是，在设计地方假期的时候，各地的政府都应该有“错峰”“错时”的概念，大家别把假期往同一天设计就好，不然会造成新的“节日拥堵”。设置地方节假日的关键点在于放权，给予地方政府明确的放假权力。相信这个权力，在权衡利弊后是可以放下去的。

　　总而言之，如何保障公众的休假权利，并且让人们的假期成为经济发展的动力，这里面是有大文章可做的。要做文章，就需要动脑筋，改变假期确定权力过于集中的现状。诚如新华社评论文章所说，中国幅员辽阔，各地的气候、习俗差别都不少，不如因地制宜地设计假期，让人们多休些假，休些舒服的假。弹性休假和地方性节假日，都是不错的思路。灵活应该成为保障人们休假的“快速通道”，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节假日的“供给侧改革”。

落实带薪休假才是治本之策

　　当今社会，公民休假权利的实现程度，是社会文明程度的一个衡量标尺。有一句名言说，“能否聪明地用闲，是对文明的最终考验”。随着经济生活水平提高，越来越多国人有了“说走就走”“看看世界”的冲动。

　　无论是基于现实需求，还是民众呼声，民众休假权毫无疑问都需要一次扩容。增设地方节假日，更加灵活地给予地方放假权力，可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仍需牢记的是，仅仅有此似乎并不够。

　　有一种观点认为，出现时下的“逢节必堵”“节日病”等问题，与节假日旅游市场资源供应整体不足有关，人民日益增长的节假日休闲旅游需求无法得到较好的保障和满足。基于这一考虑，未来的地方节假日自主权，可能更多地体现在个别放假时间和时段的调整上，而因为我国人口数量众多形成的“出行人口数量庞大”的整体状况，不会因为部分地方节假日调整而改观，这一“微调式”调整应难以达成预期。要解决目前的矛盾，唯有继续加大市场供给一途，创造和提供更多的休闲景区景点，开拓更多的优质旅游资源，摊薄公众市场需求度。另外，还是在遵从国家规定的大的法定节假日规定之下，更多更合理地给予各地职工自主休息休假权利，这或许是解决年年“黄金粥”的治本之策。

　　还有评论认为，造成休假“时间”尴尬的根源，并不是“休假时间总量不够”，而是一系列“结构性”尴尬：比如，既有法定休假时间总量虽不算少，但没有得到充分落实，尤其是带薪休假；再如，对于职工休假，一些政府部门看似很重视，但很多时候往往只是站在“旅游经济”功利角度、仅仅将之视为“拉动经济手段”来分析看待的，并没有充分意识到休假本身就是一种职工权利。

　　这些观点不无道理，很明显，所有这些休假“时间尴尬”，其实都是职工休假权利本身的尴尬。因此，能否彻底化解这些尴尬，不在于是否简单增设几个节假日，而在于政府部门能否充分站在“认真对待职工权利”高度，不断去推动带薪休假的全面落实。

　　事实上，早在1982年墨西哥世界旅游会议通过的《阿卡普尔科文件》就指出，各国的责任不能局限于承认带薪休假的权利，而应该创造实际和恰当的条件，让享有假日的人更有效地享受，很重要的方法就是“应该做出实质性努力错开休假时间”。只有错开休假时间，才能让各种景点、娱乐休闲设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反观国内，在保障民众带薪休假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不仅带薪休假的天数在世界上本来就偏少，能够落实的带薪休假天数就更少。究其原因，并不是因为没有制度保障。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公权力对落实带薪休假支持力度不够。调查显示，“担心上司对其工作态度的评价而不愿休假”与“劳动者维权意识和能力不足”成为带薪休假落实不到位两大靠前的障碍。

　　此外，监管不力、执法不严，也是带薪休假难落实的一个重要原因。按规定，地方人事、劳动保障部门有责任主动监督检查，但调查发现，由于缺少明确的约束机制与处罚机制，不少地方的监管工作流于形式，往往是职工投诉一起处理一起，能将处罚“落地”的更少。执法力度不够，导致用人单位的违法成本低于违法带来的利益。

　　说到底，带薪休假制度，不该成一纸空文。只有让带薪休假制度不“休假”，才能尊重劳动者休息的合法权利，营造和谐的休假氛围。反之，倘若连写在纸面上的带薪休假都实现不了，谁还敢奢望地方节假日这个“衍生品”？

结语

　　谁也不愿意出门时寸步难行，更不愿意旅游时置身人山人海。唯有尽快落实带薪休假，大庇天下劳动者脱出“扎堆游”的难堪困境。

本报观察员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