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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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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家湾有个远近闻名的杀猪佬。因为刀法好,放血快,杀出的猪白白净净,而且全程不用帮手,所以人称“游一刀”。游一刀天生是个歪头,再加上说话有点结巴,所以四十多岁了还没成家。他养了一栏猪,种了几亩地,农闲时就在街上开肉案,替人杀猪卖肉。

  过了冬至,乡里杀年猪的多了起来,游一刀就成了大忙人。可这天,他却闭门不出,说自己发高烧。来请他杀猪的人一听这话,拔腿就跑。特殊时期,谁敢把一个发烧病人请回家?可偏有胆大的,那就是村头的游毛子。游毛子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地痞,大事不犯,小事不断,没少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游毛子来请游一刀时,游一刀正与人打电话 :“对、对不起,我、我感冒了,不能杀猪……”打完电话,他回头一看,发现游毛子一脸坏笑地站在跟前,于是冷着脸问 :“你、你来干、干吗?”

  “请你杀猪。”

  “你、你刚才听见了,我、我发烧,手抖,杀、杀不了猪。”

  “我看你精神挺好。”

  “我、我说不杀就不杀!你、你走吧!”游一刀说完,返身走进里屋,“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换别人,游毛子肯定会飞起一脚踢开门,可唯独游一刀他有点怵,这杀猪佬可不是好惹的!他便只在门外吼道:“哼,我就不信缺了你这个结巴,还杀不成猪!”

  游毛子回到家,自己找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磨了又磨,然后从猪栏里拖出一头猪,绑在两条拼在一起的长凳上,照着猪脖子,狠狠一刀捅了进去……立时,那猪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声音特别凄厉,持续了很久。

  这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游一刀从里屋走出来,到后院给猪喂过食,正要做晚饭,又有人找上门来。他抬眼一看,是邻居陈玉兰。

  陈玉兰四十来岁,人长得漂亮。两年前丈夫因病去世,留下两个女儿,母女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相当拮据。游一刀一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帮又帮不上,就怕惹出闲话。毕竟人家长得标致,而自己歪瓜裂枣,最多只能暗恋,所以平常很少往来。

  陈玉兰突然找上门来,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游一刀慌乱起来,说 :“你、你来了……坐、坐。”

  陈玉兰笑道 :“听说你感冒了,还敢留我坐?”

  游一刀的脸立马变得通红,傻笑着,不知说什么好。陈玉兰又问:“我请你去杀猪,你去不去?”游一刀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想了好久,说 :“这猪不能杀!”

  “你到底杀不杀?不杀,那我去请游毛子,他不照样把猪杀死了吗?”陈玉兰说完扭头就走。游一 刀急忙拦住她,恳求道 :“依、依我看,你还、还是不要杀。”

  “别人都能杀,为啥我不能杀?”陈玉兰的眼圈红了,“你知道吗?这两年,全游家湾就我一家没杀过猪……”

  游一刀忙说:“我、我也没杀。”“你没孩子啊!”陈玉兰本想说出这句话,但感觉不妥,忙咽了回去,“要不是为两个孩子着想,我也不想杀。”

  听罢这话,游一刀下决心说 :“好,我、我去杀!”他当即收拾工具,随陈玉兰去了她家。两个孩子在县城上中学,家里没有其他人。

  按乡俗,杀猪的场地一般都选在屋前的场坪上。游一刀似乎有所顾忌,便跟陈玉兰商量,在后边院子里杀。陈玉兰说 :“你怎样方便怎样来。”

  天快黑了,游一刀让陈玉兰去烧水,他在后院牵上电灯,放好工具,然后来到猪身边,用铁钩钩住猪的耳朵,将它牵到后院。猪“哼哼唧唧”,很不情愿。到了杀猪案前,看到杀猪盆和杀猪刀,猪知道要上杀场,顾不得耳朵生疼,好歹也不肯迈步了。游一刀一手牵猪,一手将案板竖起,案板上安装了一个杀猪架,张开后能轻松地把猪套进杀猪架内。可这次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没等打开杀猪架,猪发怒了,挣脱掉游一刀手中的铁钩,跑进了菜地里,游一刀慌忙追了出去……

  这时,天完全黑了,陈玉兰在厨房烧水,听不到猪叫声,她觉得有点奇怪,心想这么快就杀死了,连一声嚎叫也没有?不可能吧!她忙出来张望,结果除了一地凌乱的工具外,猪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陈玉兰忙回屋找出手电筒,往菜地里寻去。突然,她隐约听到游一刀与人打电话的声音,接着,“哼哼唧唧”的猪叫声又响了起来。只见游一刀牵着猪,从他家菜地那边过来了。陈玉兰放下悬着的心,走回厨房,她最怕杀猪的血腥场面。

  游一刀牵着猪进了后院,来到案边,只见他熟练地张开杀猪架,一下子就把猪套牢了。猪动弹不得,开始拼命嚎叫。游一刀腾出右手,操起那把锋利的杀猪刀……像是一

  瞬间,他就漂亮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嚎叫声戛然而止,几声短促的吼叫后,一切归于平静。陈玉兰这才拉开门出来,当她看到那头杀死的猪后,大惊失色 :“不对啊!分明是一头白猪,这怎么变成了一头黑猪?”

  游一刀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猪、猪跑了,找不到,我、我就上我家拉、拉来了一头,赔给你!”

  陈玉兰先是诧异,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定定地看着游一刀,笑道 :“别骗我!你游一刀怎么会让猪跑掉呢?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真跑掉了!”游一刀不敢与陈玉兰对视。

  “就算跑掉了,我也知道它藏在哪儿,不信你跟我来!”说着,陈玉兰亮起手电筒,往菜地走去。游一刀只好跟上去。

  陈玉兰直接走过自家菜地,又穿过游一刀家的菜地,走到他家的猪栏前。猪栏里有几头猪,被手电筒一照,都挤在一角不敢动。陈玉兰用手电筒照着一头耳朵渗血的白猪,说 :“看,它跑这儿来了!”

  游一刀笑着不说话。陈玉兰看着他的傻样,眼眶突然湿润了,然后扭身跑回自家后院里。游一刀紧跟进来,见陈玉兰坐在凳子上抹眼泪,一时手足无措,忙劝道 :“别、别哭了,我、我只能这样……”

  “不怪你,只怪我太糊涂……要不是你,我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陈玉兰抬起头,指着那头被杀的猪,说,“多谢你一片苦心。这猪我不能要,你拉回去吧!”

  “杀也杀了,怎、怎么好拉回去?不、不兴这样的。”游一刀急道,“留、留着让孩子们吃。”

  听了这话,陈玉兰老半天没吱声。再开口时,她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柔声说:“好吧,这年猪我留下,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游一刀的心“怦怦”直跳,说 :“你、你说呀!”

  陈玉兰红着脸说 :“既然杀了年猪,这年,我们就一起过!不过,我先去一趟派出所……”

  游一刀害羞地笑了,然后说 :“不、不用去了,我、我已经打电话给派出所了,猪、猪在我家栏里,随、随时可以拉走。”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原来,今天上午村里的广播通知,一辆拉运生猪的大卡车在游家湾路口翻了。有十几头生猪跑散,要是有村民发现,须立即上报派出所,如有藏匿、宰杀等违法行为,将依法追究责任。游一刀听到广播后,担心有人请他去杀来历不明的猪,就找了个借口,拒绝出门。果然,后来游毛子和陈玉兰来了。游一刀知道,他们两家没养猪,突然多了一头待宰的猪,肯定有问题。然而,拒绝游毛子简单,拒绝陈玉兰却不容易。游一刀只好想了这么一个方法,保住了那头跑散的猪,也意外收获了陈玉兰的好感……

  (发稿编辑 :曹晴雯)

  (题图、插图 :陆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