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我同龄，但他小时候由于食物中毒致听觉和语言能力受损，成了一名聋哑人。更不幸的是，他不知何时染上了艾滋病，被划为了“不受欢迎”的人。看守所里的他渴望表达，用手不停地比划着。那一刻，我有些恍惚，觉得他就像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自己的话，但大人们却在做着自己的事，无心与他沟通，忽视了孩子的感受。

　　面前的他似乎生怕遗漏了什么，比划了好多，翻译老师不停地回应着。在谈到身体状况时，他低下了头，用手不停地指点着自己头上的那些血点，还转过脖子，让我们看他脖子上的红疹。他怕我们不明白，还主动要求给其一张纸，在纸上写下“染病”。他不知道自己所得病的学术名称为艾滋病、不知道艾滋病的可怕程度，他只知道这个病可能使自己被免予羁押。

　　他曾经因为砸车玻璃实施盗窃被行政拘留，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铤而走险，只因这种方式来钱快。当问及他的家庭情况时，他犹豫了一下，缓慢地用手比划着告诉我们:自己是聋哑人，还患病，因此父母基本不管他，他曾在网吧、洗车行、烧烤店工作过，也想自力更生，但与顾客沟通不畅，经常遭到歧视，甚至谩骂。

　　有一次他加了一个聋哑人QQ群，认识了夏某、宋某，他们商量一起盗窃赚钱。2015年10月11日，他骑着摩托车载着夏某、宋某两人在扶风县的街道闲转，走到扶风县新区人民医院西北角十字路口，看见停着一辆黑色宝马汽车，透过车窗玻璃，看见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个皮包。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宋某用准备好的钻头砸碎了宝马车副驾驶的车窗玻璃，夏某伸手将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皮包盗走。据被害人供述，皮包内装有5.4万余元现金，一张身份证，5张银行卡，1个账本、1个针管和1支胰岛素。

　　讯问完毕，我告诉他:“希望你不要再砸车，好好找一份工作，其实你和别人一样。”隔着铁栅栏，我伸过手示意与他握手，他怯懦地将手伸向我，眼中泛着泪光。分别时，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像两个小人在点头。从看守所回来，我上网搜集了一些关于艾滋病的知识。艾滋病又称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是因为感染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后导致免疫缺陷，并发一系列机会性感染及肿瘤，严重者可导致死亡的综合征。

　　我征求了看守所干警与驻所检察官的意见，考虑到只有他一个艾滋病人，看守所没有关押条件，且他系本地人，本案犯罪事实基本查清，证据已经收集固定，采取取保候审足以防止社会危险性的发生，最终我建议侦查机关对其变更强制措施，得到主管领导的同意。后来，听侦查人员说他被取保候审，由他的亲戚作为保证人。

　　记得看过一期电视节目，一位来自香港的艾滋病患者讲述了自己“与艾同行”的过往，他告诉我们:“其实歧视比艾滋更可怕，如果没有爱，有再好的药物都没用。”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内心受到了震撼，是的，如果没有爱，再好的药物都没用。

陕西省扶风县人民检察院 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