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装甲车辆·新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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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军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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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再现第三路军抗联战士,对其军服只能做到尽量还原

抗联的连珠炮是什么武器?

  今天如果到黑龙江省著名的旅游胜地五大连池去避暑,有一个地方是非去不可的,那就是药泉公园。这个离火山口很近的公园里面有两个天然矿泉水的泉眼,一个叫做南药泉,一个叫做北药泉。

  对于当地人来说,我们平常意义上的矿泉水简直就不是个事儿,他们会把这样的矿泉水拿来洗菜,甚至拿来洗澡,只有南药泉、北药泉不一样,因为这里的矿泉水带有二氧化碳,喝起来简直就是天然汽水。据说在全世界只有两个地方有这样的泉水,一个在欧洲,另一个就在五大连池。我们到南药泉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这里竟然有抗联老战士、原黑龙江省省委书记陈雷题的一首诗,诗文曰:“雪地冰天映洁白,隆冬野外眼不开。我今凭窗思往事,药泉山下故人来。”

  原来,早在抗日战争时期的1939年,陈雷便曾经率领抗联部队来过这里,并在此处和日军展开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这场战斗颇有意义——就是在此战之后,陈雷和张光迪、李云峰等率领的抗联先遣支队才最终摆脱了追兵,到达后来著名的“抗联小延安”——位于五大连池德都的朝阳山,这意味着东北抗日联军1938年发起的西征,终于取得成功。

  此后抗联第三路军成立,李兆麟将军在朝阳山建立了总指挥部。在杨靖宇将军殉国,赵尚志、周保中等被迫退入苏联的不利情况下,1939~1942年,抗联第三路军依托五大连池山地驰骋于黑嫩平原,形成了东北抵抗战争的又一个中心地域。在陈雷晚年所著的《征途岁月》一书中,曾对这次战斗有详细的描述,也正是在其描述之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抗联部队在此战中使用了一种名叫“连珠炮”的武器,而且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1938年,为了应对日军对下江地区的大讨伐,北满临时省委决定组织抗联在北满和吉东的部队进行西征,以期在敌人背后、黑龙江的腹地打开新的抗战局面。经过艰苦卓绝的远征,1939年秋抗联西征部队到达黑嫩平原,与坚持在这里的张光迪部会师。此后,北满临时省委命令张光迪、李云峰、陈雷指挥西征先遣部队折向北进。1938年10月底,他们的部队跨越北黑铁路,到达德都与北安交界处的辰清附近,宿营于铁路西侧的龙门山。日伪军闻讯前来围追堵截,被连连击败,无法阻挡抗联前进的脚步,但始终咬在抗联部队的后面死死不放。

  这是一场战斗不断的远征,在到达朝阳山的前一天,抗联部队还和跟踪而来的日伪军在五大连池药泉山附近的五池子渔房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先遣支队担任政治负责人的陈雷对当时的情景这样写道:“午后太阳西斜时,南山岗上的哨兵不断挥手示意,报告发现了敌人!张光迪师长和我立即集合队伍,占领了渔房西侧的隐蔽地带,准备迎敌。敌人是从南边药泉山来的,爬上南山岗以后,因为山下就是大片开阔地,他们不敢下岗坡,就在山头上向我们射击,机枪、步枪,火力相当猛烈,子弹打起的尘土在我们的身前身后飞扬。我们在不了解敌人的实力前,当然也不能贸然出击攻上敌占的高地,这样我们也据湖边坝岸以猛烈的火力向敌人还击。双方的枪战持续了一个来小时”。

  战斗中,抗联部队最终利用刚刚冻结的冰层穿越五池子冰湖,用“连珠炮”猛轰南山岗上的敌军,取得了战场的主动权,掩护阻击部队顺利撤出战斗。此时,天色已晚,被抗联打得晕头转向的日军不敢再战,被迫撤退。这一仗彻底摆脱了敌人的追兵,第二天,这支抗联部队终于到达了位于德都五大连池中心地区的朝阳山。他们随即接到命令,在这一带建立游击根据地。

  这次战斗中先遣部队的“连珠炮”发挥了重要作用,那么“连珠炮”是一种什么武器?陈雷在书中可是没有说。陈雷描述:“为了掩护阻击部队撤退,我们在桦树林中用射程远、杀伤力大的‘连珠炮’向南山岗上的敌人射击。阻击部队听到‘连珠炮’声就知道是我们主力在掩护他们撤出战斗,约半小时后,他们也退到五池子北岸的桦树林来。”这说明“连珠炮”是一种威力很大的重武器,而且在远距离上仍有较大杀伤力。

  众所周知,东北抗联在十四年的抗战中孤军苦战,很少有重武器,其可以称得上重武器的,大概有以下这么几种。首先,东北抗日联军经常使用缴获的日军掷弹筒,称其为“手炮”。有些抗联老兵能把掷弹筒使得出神入化,比如杨靖宇司令身边的警卫员张泉山,后来在黑河担任警卫连连长,剿匪的时候,曾经凭着一杆掷弹筒打了200多发炮弹,把一路敌军炸得哭爹叫娘。但是掷弹筒并不能连发,而且射程比较近,称之为“连珠炮”的可能性比较小。

  其次,抗联也是有炮的,比如参加西征的第十一军就有两门火炮。赵尚志的部队也有炮兵大队。但是根据记录和现有照片判断,当时抗联使用的炮主要是迫击炮,其来源是缴获日军装备。迫击炮主要打曲射,弹道弯曲,和陈雷描述的“连珠炮”似乎也不大相同。

  此外还有抗联使用的重机枪,特别是缴获日军的92式重机枪,射程远、火力凶猛,在800米上还可以有密集的杀伤力,和“连珠炮”的描述比较相似。在抗联老战士李敏家,就曾经保存着一挺当年抗联使用过的重机枪。但是抗联战士一般也只把它称作重机枪,而不会采用“连珠炮”这样特别的称谓。

  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答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抗联从日军手里缴获的高射机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军曾经开发过多种单管、双管、三联装高射机枪用于防空作战。在东北抗联和日军的作战中,也确实曾经缴获过日军的高射机枪。根据史料记载,有一次抗联缴获了日军的高射机枪,其技术之先进,甚至连苏联方面也没有掌握。抗联方面特意派六军二师代师长陈绍宾送高射机枪到苏联去,以提供研究之用。后来因为陈绍宾运送时不够谨慎,还受到了二路军总指挥周保中的批评:“陈绍宾担任六军特别交通送高射重机到××地(即苏联),去时从富锦出发到饶河,并不保守秘密,沿途公开宣扬。这不但有其他各方妨碍,而且直接引起日贼对七军基本游击地带的特别注意。”

  那么假如在药泉山战斗中,抗联使用的是缴获的日军高射机枪,其火力猛射程远,而且属于一种比较特殊的武器,称为“连珠炮”似乎比较合理。而日军一般讨伐队最多配置机枪迫击炮,面对这种出乎意料的强大武器,不敢追击也就可以理解了。只是在抗联西征的记录中,并未见到有携带高射机枪的记录,因此这只能作为一种猜测吧。


三军六师师长张光迪是抗联一员悍将,自1937年便按照赵尚志的命令在黑嫩平原和小兴安岭交界处与日军周旋

朝阳山的启示

  第一批到达五大连池朝阳山地区的抗联部队,不但全是骑兵,而且军容整肃,服装整齐,这在东北抗日联军的战士中是十分幸运和罕见的。这使得部队士气大振,在朝阳山周围几次和敌人的遭遇战中打得十分漂亮。

  他们哪里来的新军服呢?西征中东北抗日联军付出的代价巨大,很多部队在到达海伦地区之后,已经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但是到达朝阳山的北征部队,情况却有所不同。张光迪的部队本来没有被服厂,西征部队到达海伦之后,是第六军被服厂的女兵们立即发挥作用,专门用缴获的布匹为北征的部队做了新军服。

  由于战斗在不同区域,东北抗日联军并没有统一的军服,甚至连颜色都不统一,而三军和六军的部队军服是比较标准的。这一次,张光迪、陈雷等率领的部队,便是穿着这样的新军服从海伦出发的。由于条件过于艰苦,东北抗日联军没有保留下来当年穿着的军服,所以要想百分之百还原抗联军服的式样已经不甚可能。但是,探究一下当时张光迪师长他们换上了怎样的新军服,还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情。

  根据老战士回忆,当时他们拿到手的军服是黄绿颜色的。这完全符合东北抗联军部队军服的特色,其实即便是第三军和第六军,很多战士也会穿灰色、蓝色乃至黑色的军服,这是因为如果能够拿到带有颜色的布匹,被服厂制作军服时通常就不会再染色,而如果拿到的是白布(这也是大多数的情况),女战士们会把布匹染成黄绿色,然后再制作军服。之所以染成这个颜色,是因为当时我们只具备这样的条件,而且北征部队出击的时间也比较合适,如果等到冬天,他们恐怕就穿不上染成黄绿色的军服了。原来,东北抗日联军的军服是利用天然染料进行染制的。这种情况在其他部队也有出现,比如说八路军在华北活动的时候,他们便经常用槐树种子和叶子煮出水来染出绿色的军服,或者利用草木灰染出灰色的军服。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大家发现缴获敌军的黄色炸药居然也可以用来作染料,这样染出的黄颜色的军服被称为“炮药染的”,那就算是比较奢侈的情况了。东北抗联利用的天然染料,来自于一种今天被视为珍贵木材禁止砍伐的阔叶树,这就是在东北地区和俄罗斯远东地区都广泛分布的黄菠萝树。黄菠萝树,又名黄檗木、黄波椤树、黄伯栗、元柏、关黄柏,属于落叶乔木,高度可以达到10~25米,树皮厚,外皮灰褐色,木栓发达,有大量不规则网状纵沟裂,内皮鲜黄色。它多生于山地杂木林中或山区河谷沿岸,适应性强,喜阳光,耐严寒,之所以今天把它列入禁伐树种,最初的原因是要用它的木头来制作枪托,是军工用材,如今则是为了保护这一珍稀树种。


二战中日军使用的双联高射机枪


东北抗联把日军掷弹筒称为“手炮”

  对于东北抗日联军被服厂的工作人员来说,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到森林中去砍黄菠萝树的树皮,然后再把这种树皮放到大锅里煮。煮过之后,树皮里的颜色就会溶入水中,把锅中的水完全染成黄绿色。之后他们会把树皮捞出,然后再把事先泡好的白布放到锅里去煮。要煮好长时间一直到布成了黄绿色,然后再把布捞出来,放到河里去反复漂洗,直到不褪色为止。这种工作很辛苦,而且一年之中只有秋天能够染布,幸运的是张光迪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正是秋天。

  有了布,便可以制作军服了,那么当时抗联的军服究竟是怎样的规格呢?根据后来在朝阳山被服厂担任过负责人的抗联女兵邢德范回忆:“每套(军服)包括裤子、上衣、帽子和背篼。上衣的样子,要4个兜,而裤子在屁股和膝盖处要轧双层的,是为了结实。帽子用6块布做成。只有背篼最简单,做成后要求是一尺八寸长,一尺三寸宽,再加上宽三寸长五尺的背兜带,外面再缝上两个小兜子,是用来装书本和鞋的。”女兵们的技术很好,通常两人一组,每天就能做五六套军服。终于赶在我军出发之前,为部队换上了全套的新军装。

  有了新军装的抗联部队意气风发,而给敌人造成的恐慌也是极为巨大的。听说有这样一支抗联精锐部队在五大连池地区活动,日军匆忙抽调兵力前来堵截,紫霞宫就来了至少一个大队的日军。

  对于旅游者来说,紫霞宫的名字并不陌生,在四川峨眉山下便有一座巍峨的紫霞宫,据说是道家西派祖庭,至今每年还有很多人到这里寻幽揽胜。然而要说在黑龙江还有一座紫霞宫,知道的人就很少了。这个地方就在龙门山下,如今是五大连池龙镇农场的一部分。尽管在历史的岁月中,这里曾经存在过相当规模的庙宇,但如今这只是一个寂寂无闻的小山村,当地的老百姓已经说不清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在这儿开始修庙的了。然而这并不代表着老百姓对于历史不重视,如果你和他们提到抗日战争,当地的百姓十个有九个会拉你去看日伪时期的紫霞宫警察所遗址,或者日军某个少佐留下的住宅。日军的大队长级别军官,恰好一般就是少佐。实际上,在发现朝阳山的东北抗日联军一时无法消灭之后,日军在周边各处的讨伐队便换成了常驻部队,紫霞宫就一直是日军一个大队部的所在地。

  朝阳山周边、讷谟尔河两岸,这样的遗址多得很,大多是在1938年底后建立起来的,紫霞宫的日本驻军便是如此。在这之前,由于几年的时间里这一带并没有东北抗日联军成建制的部队长期活动,所以日军的统治据点相对较为稀疏。这也使得当东北抗日联军的部队到达朝阳山讷谟尔河一带以后,发现这里是一个敌人统治的相对空白区。但是这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因为日军意识到一个新的在自己腹地进行抵抗的根据地即将在这里形成。

  一切都是因为来了抗联,从地理位置而言,五大连池地区是日军控制黑河一带边境的后方支撑点,日军无法容忍抗联在这样一个地方给他们后腰上猛刺一刀。朝阳山的位置对日军威胁极大,这里堪称黑嫩平原的屋脊,向南可威逼该地区日军的统治中心北安、哈尔滨,东侧随时可切断日军视为命脉的北黑铁路,向西越过大兴安岭与关内取得联系,向北可以打通到苏联的国际通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实际上,当抗联刚刚登上朝阳山,日军便纠集兵力疯狂猛扑过来,试图遏制抗联部队的生存。

  (未完待续)